在語言的終點,遇見「共融」:英語教學 20 年的靈性覺察
- EET Huang

- 4月3日
- 讀畢需時 5 分鐘

發布日期:2026年4月1日
在從事英語教學與諮詢的 20 年裡,我經常問學員,也問自己:
我們學習語言,終點究竟在哪裡?
是為了更精準的商業談判、還是為了在異國流利點餐、或為了多益、雅思拿高分?
早期我會把答案放在流利度、精準度或字彙量上。但如今,我愈發相信,語言學習的真正終點,不是變得更會說,而是抵達某種無須言說的境界。

語言的終點,是無須言說的共鳴
美國靈修作家托馬斯·梅頓(Thomas Merton)在1968年到亞洲的朝聖之旅《亞洲日誌》(The Asian Journal of Thomas Merton)中寫下這段令我震撼的話:
“The deepest level of communication is not communication, but communion. It is wordless.” 「最高層次的溝通,不在於傳達訊息,而是在於共融(communion)。那是無須言說的。」
這句話看似與「教語言」背道而馳,卻精準點出了溝通的終極境界。也成為我 20 年教學路上最重要的指引。
從 Communication (溝通)到 Communion(共融):教學現場的真實轉變
在英語學習中,我們投入大量心力在 Communication(訊息交換、溝通)上:精雕細琢文法、背誦單字、打造完美的語言工具。
在 EET 的課堂上,我們依然會理解英文文法、理解和擴充字彙、練習商務簡報。但我最珍惜的時刻,是那些語言突然退場的瞬間。
記得一位從事國際業務的工程師學員,英文程度已達多益 850 分。他能在會議中清楚表達數據,卻總說自己「講完後感覺空空的」。有一次,我們討論「工作與生活平衡」這個議題時,他突然停頓,眼神有些猶豫,然後用不太流利的英文說:
「Actually… I feel tired not because of work, but because I don’t know who I am working for anymore.」
那一刻,教室安靜下來。我沒有急著修正他的文法,也沒有繼續往下討論任何技巧。 只是和他對視了幾秒,彼此點頭微笑。那個靜默,比任何一句漂亮的英文都更有力量。
那一刻,他不再只是學生,我也不再只是老師。我們進入了 Communion ,一種超越語言的心領神會。他看見我理解他的疲憊,我也看見他卸下防備的真實樣子。語言完成了它的使命,安靜地退到後方。
類似的時刻在我的課堂反覆發生:
- 一位準備移民的媽媽,
講到思念台灣的家人時,眼眶泛紅,我們不需要多餘的句子,就已互相懂了。
- 兩個來自不同國家的學員, 透過英文討論「家」的定義時,突然同時笑出來,因為他們發現「家」這個概念,在心裡的感受竟然如此相似。
這些時刻告訴我:我們花大量時間打造 Communication(訊息交換)的工具,卻往往在 Communion(共融)的瞬間,才真正感受到語言的價值。
卸下「分離」的想像或二分標籤
梅頓另一句振聾發聵的話是:
“We are already one. But we imagine that we are not. … What we have to recover is our original unity. What we have to be is what we are.” 「我們本是一體,只是我們自己想像出了分離……我們要恢復的,是那份原本的合一。我們必須成為的,就是我們本來的樣子。」
許多職場溝通障礙,其實來自我們預設的「分離」或二元對立的標籤:
我預設我是我,你是跟我不同的人;
我預設人與人之間本是孤島。
於是,我們窮盡一生尋求他人認同與連結,卻忘了人人之間,有種深度連結,其實從來不曾消失。
我們也通常習慣在社會角色中定義自己:
在彼此標籤之間築起厚牆,然後再耗費大量精力,學習各種溝通技巧,試圖翻越自己親手堆砌的隔閡。然而,最不多耗費心力的捷徑是:我們不需要製造統一,我們只需要停止想像對立或分離。

在成人英語教學中,我最常看到的「分離」想像包括:
- 學生預設「我的英文很差,所以老師一定看不起我」;
- 我自己曾經預設「我必須不斷給予正確答案,才能被視為好老師」;
- 我們預設自己和他人的思維與表達是互不相容的系統。
有一次,一位害羞的大學生在課堂上卡住,臉紅到說不出話。我沒有催促,我只輕聲說:「沒關係,用你最舒服的方式說,哪怕只說半句,我也想聽。」
那一刻,他鬆了一口氣,慢慢說出了心裡的話。我們後來發現,他的英文障礙其實大部分來自害怕被評判的分離感,並不是他真的語言能力不好。
當我們放下這些預設的分離,教學和學習成效就從灌輸知識轉變成共同恢復「原來的很好、本來就不完美的你」,就能協助恢復對語言的直覺,同時恢復對他人的共感,也恢復與自己內在的連結。
回歸本然:教學即是恢復「存在」
當我把這個視角帶入英語教學,我的角色就不再只是知識的傳遞者,我會設計一些練習,讓英文程度中級以下的學員先用母語說出內心真實感受,再試著轉成英文。我發現,當他們允許自己先「存在」,再「表達」時,語言反而變得更自然、更有溫度。
從神經科學的角度,人腦天生擅長分類與區分,這幫助我們生存,卻也容易陷入二元對立的幻覺。當我們在課堂上練習放下「我必須完美」、「我必須與你不同」的執念時,願意真誠對話,那種「與世界斷裂」的焦慮,便會慢慢消融。
梅頓這句話,成為我給自己與學習者最好的指引:
“What we have to be is what we are.” 「我們必須成為的,就是我們本來的樣子。」
在職場和人際相處和語言學習的路上,我們最終要抵達的,並非一個更完美的外在表達,而是那個本就完整、與世界共振的自己。
在心靈的探索之路上,最深處的平靜,其實一直都在。當我們不再想像分離,慈悲與理解便會自然流露。

在你心中,住著一座無邊無際的思想宇宙。
每一個靈感、每一個疑問、每一個夢想, 都在這裡悄然生長。
你從來不是空空的容器, 你就是那個孕育無限可能的源頭。
別懷疑自己的價值,你本來就是一個豐富而美好的世界。
進入 Communion(共融)
一種超越文化、語言與概念的「心領神會」。在那一刻,我們看見牆的另一端,那個人其實與我們並無二致。
梅頓提醒我們: 最高層次的溝通,不是技巧性的訊息交換或創造新的連結,試著找回那份「本來就存在的合一」(original unity)。
|全文完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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